失去城門的城市

我就讀的小學距離西門路只一個街塊，小學老師曾說台南舊海岸線就在西門路，是我從課本外所學到的第一條本土歷史知識，至今印象深刻難忘。

事實上，西門路不只是舊海岸線，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它是清代府城西城垣所在。南從樹林街口的新光三越，北到公園北路口的民德國中，在這條線上就有小西門、大西門和小北門三座城門。


大西門位置在民權路和西門路口，舊時稱這附近為「大西門腳」，清時來台赴任官員和許多咱的祖先都經由大西門進入府城。大西門又稱鎮海門，可見它初建時面海(台江內海)，而同樣向海的小西門則叫靖波門，兩個名字都透露了先人對大海的畏懼。

五條港就是大西門外的海埔新生地，台江淤積，意外造就了當初建城時沒有料到的城外繁華新世界。[潮起潮落]裡提到的長老教會傳道師高長原本住在五條港外新街，路名裡的外字即指「大西門城外」，位置是現在民生路郭醫院一帶。有機會到附近，可信步走至看西街(仁愛街)，想像當年本來要去廟裡拜拜求賭運的高長在這裡聽到蘇格蘭人馬雅各醫師用台語講道的驚奇情景。


大西門腳位於長崎蛋糕店和白色老厝之間的巷子是宮後街，路名裡的宮字指水仙宮，進入直走可到水仙宮後。


宮後街是台南極少數還沿用清領時期街名的古街，幸運地沒有被簡化為西門路旁的數字巷號。別看它現在人影稀落，五條港時期可是通往大西門的熱鬧街市，日治時開闢永樂町三丁目(民權路三段)後，狹窄的宮後街漸被取代，南側的店家(照片右邊)紛紛把前門改開至新開大路，舊有的前門變成後門，宮後街陷入只剩北側半面街的窘境。到五條港之前別忘了走一趟宮後街，體會塵世微妙的興衰變化。


(現在大多數人出入水仙宮菜市仔的民權路三段，其實是日治時期才開通的永樂町三丁目，是條比宮後街、南勢街年輕的街道。)

大西門於1907年日治時期市區改正開闢西門路時被拆除，是台南第一個被拆除的城門，它甚至沒有留下什麼舊照片讓後世緬懷。站在勝利路旁仰視小西門的「靖波門」城匾時，我常想到大西門上那塊「鎮海門」石匾，不知它究竟流落何方，也許被埋在某處被遺忘的地底下，或是被擱在某個人家老倉庫裡無人聞問的角落等待被人發現?

相對於小西腳地名因青草茶而得以繼續流傳下來，大西門腳地名則已鮮少有人使用，歷經都市計劃和戰火破壞的府城雖然幸而還保有東門、南門和小西門三座城門，然而失去最具歷史意義的大西門終究是無可取代的缺憾。和台南人應是最貼近，感情深厚的大西門，反而落得毫無痕跡可尋，曾經近在咫尺如今卻已是消失模糊的府城記憶。



走過顛峰時期，人潮不再的大西門腳街屋，我童年時西門路和中正路仍是台南最熱鬧的商圈，這兩條路所構成的十字大街，從日治時期起取代了明清時期由民權路和忠義路(上橫街)所構成的十字街，然而隨著時光流轉又被其他新興商圈取代。


Rachmaninoff Piano Concerto No. 2 ♫